专访:景德镇陶瓷艺术家沈凯先生

沈凯说:从事书画艺术的人,要执着坚守,宁静淡泊,还要心胸坦荡,甘于寂寞。真是“不容易”或“非常人所为”。但人活着总是要有所寄托,要“有所为有所不为”,看来这一生已经注定托付给了“笔墨丹青”,既是情感的表白,更是心灵的归宿,并以此来讨生活,维持这个皮囊罢了。可谓是“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亦可谓是“石上清泉流佛语,松间明月照禅心”。若能在这物欲横流和道德匮乏的现实社会里,能够在笔情墨趣之中得此精神依托,即便是平庸无为又有何遗憾的呢……

沈凯不是很赞成青年艺术家过早定位所谓的风格或流派,而艺术风格的形成是长期的积累和沉淀,这期间要博采众长、兼收并蓄,最后便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形成个人的精神面貌和艺术特质。至少目前已是中年的他还是这样的想法。在他的华阳国际陶瓷城二楼的工作室里,右边墙是色彩明亮的水彩风格的瓷瓶或是瓷板画,左边是典雅的青花系列作品。正对工作室大门的那面“墙”用装饰有竹子纹饰的透明落地窗代替,内设一张茶几,清一色的汝窑釉色功夫茶具。阳光打进来,温暖而不刺眼。沈凯端坐了主人椅上,这个中年男人留了齐肩的长发,满嘴胡须,“很艺术家”的一个行头。他问我,知道我的号为什么叫“八荒凯泽”吗?“那么些年在外广东闯荡,荒废了很多宝贵的时光,即使现在八面荒芜,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像一泽清泉,把荒芜变成绿洲。”这个中年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精神闪烁,目光炯炯。似乎看见了那样一片长成了的“茂密森林”。

(一)

沈凯,字“老泉”,号“八荒凯泽”,书斋名“丰泽园”,1973年出生于瓷都景德镇市书香之家,祖籍江苏盐城,阿姨傅秋荣曾师从景德镇陶瓷名家刘雨岑先生(珠山八友之一),外公傅德鑫(原轻工业部陶瓷研究所副所长)青年时期便是景德镇雕塑名家,受家庭艺术氛围的熏陶影响,近20年笔耕不辍,绘瓷和书画已然成为终身的爱好和最求。

1992年,沈凯就读景德镇陶瓷职工大学,师从陆如先生(现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学习花鸟技法,回忆起在职大的学习生活,沈凯心怀感激的说起,是陆如老师真正启蒙了他的艺术道路。沈凯说:“90年代瓷器不像今日这样展销通畅,经常为了迎合市场画些大众喜欢却低廉的地摊货,有一次被陆如老师撞见,又心疼又气愤地骂了我,‘你之前基础很好,也很有天赋,可现在都画些什么呀,创作态度很不严谨,这样提不高的,画画最怕匠气呀。’”老师的话深深触动了沈凯,沈凯决心摆脱匠气、泡书店阅览历代大家画理画论,提高艺术修养和审美境界,眼高手低不要紧,就怕眼界不高,认识肤浅难免匠气。于是学习“文人画”成为此后的最求方向。诗、书、画、印齐头并进。

1995年就读景德镇高等专科大学,师从黄买九先生(现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陆涛教授。大学生活丰富多彩,写生和默写是每天的功课,速写本随身带,兴趣一来就看见什么画什么,如痴如醉,晚上回到家便关了电灯,点上蜡烛开始画自画像,这样一画便不可收拾,等毕业的那年(1998年),光是速写就是一箱子(约2000张),其中自画像有约70多张,有同学说“沈凯画了太多的自画像完全是自恋狂”,在毕业期间学校为沈凯搞了个人画展,展出的速写和水墨作品约150件、刻印50余件,沈凯将其中最好的20件水墨作品留给了母校,以报母校的栽培之情,刻印10余件赠送师友。

毕业后,被聘到江西省陶瓷艺术职业技术学校任教,教了3年书,这期间结识了山东泰山画院院长周和栋先生和河南中原书画研究院院长张本平先生,被山东泰山画院聘为画院兼职美术师,在书法上很受周和栋先生影响。2000年作品《江畔》荣获第三届王子杯海峡两岸书画大赛优秀奖。但还是生活的窘迫让那时还是年轻人的沈凯离开了景德镇,2001年便去到广东佛山,一身投进环境艺术设计的行业,好在,环境设计还是离不开美术。在广东,沈凯在一家红砖厂创意园的设计公司担任的主笔设计师,硬是好好玩转了园艺设计和环境陶艺之间的完美组合,并推动园艺设计多运用环境陶艺,2006年在东莞的唯美集团公司创立的中国建筑陶瓷博物馆的环境陶艺的设计最为典型和成功。

(二)

但似乎搞纯碎的艺术创作才是沈凯最终的归宿和坚持。这个男人,几年之后竟然一股脑放下热门、悉熟的环境设计行业,跑去美院进修去了。2007年沈凯还是重新当起了学生,在广州美院进修班就读,在那段时间里,沈凯一边在校学习,另一边兼职广州画院的创作任务,虽然那时很辛苦,但买画的收入也较可观的。2008年作品《希望》入围全国美展。2012年被江西省国防文化陶瓷艺术书画院聘为高级院士(一级美术师),同占宇先生(画院院长)成为亦师亦友的好友。曾经一度在江西和广东两地奔波,回顾这些年的创作,他始终期望可以画出更加满意的作品来,但真正让自己满意是很难得的,这个中年的男人说,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幅作品会带给自己怎样的收获或遗憾,不管怎样,最重要的是创作需要融入自己的情感和激情,那天他穿着一件白色条纹T恤,手舞足蹈的聊起他的创作态度来。

(三)

我指指墙上挂着的瓷板画,说:“为画好那个“才子佳人”花了不少功夫吧”。

沈凯的青花人物瓷板值得一说。当我一说到他的人物青花,这个中年男人又是兴致勃勃了。有八幅瓷板画,各四位才子,四位佳人。巧妙的是,沈凯的人物画多是展现文人气质的画,完全不是工笔细腻、圆润的风格,用线条的勾勒,恰似写字下笔的撇捺,勾笔、收笔,粗犷而有力。唐代仕女的脸型,眼睛、鼻子、嘴巴,都勾勒生动,发式更为精致柔美,用笔精到简练,一笔破峰化成发丝具象,如是红色颜料点染其上,作为发簪。服饰飘逸,只是线条充斥其间,长袖善舞、露肩衣领,红色抹胸,衣褶处线条多变,利用青花颜色浓淡称出画面立体感。回眸百媚,眼神更是传神,很有“唐风女子的味道”。在仕女回头眼眉幽幽的方向,总有几排诗词。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盈盈红粉妆;纤纤出素手,楚楚水中仙,翩翩何所依”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沈凯说:“那是王宠的《古诗十九首》和白居易的《长恨歌》。嗯,我很喜欢在仕女图上配上一些诗句,来表达他们的情感,尤其喜欢古诗十九首。为画好唐风女子,还阅读了很多文化史实资料,包括其中的服饰、发鬓等。”

在一幅幅仕女图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娓娓道来,把他们的愁思、情思一股脑的传达出来。仿佛间就貌似一场经典邂逅的浪漫,唐代少女和眼前这个有着文人情怀的中年男子正隔着时空在对话在邂逅在彼此欣赏和赞美。总想发生点故事,却无从开始。

沈凯也爱那些文人墨客。曹雪芹爱梅,自有梅花相伴“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画面上就有曹老先生一生风骨的形象倚在梅园的之中。另外还有郑板桥一生痴竹,“咬定青山不放松,任而东西南北风”。蒲松龄的“最爱孤坟鬼唱歌”。徐渭的“西风昨夜太癫狂,吹损东篱浅淡妆”。……

看着画里的文人墨客,沈凯叹了口气,说:“这些文人在那个封建时代都是怀才不遇,甚至潦倒残生,在苦闷和孤愤中迸发出卓越的艺术才华,我很尊重他们的人格气节和精神情操。我们这个时代是最好的时代,不用像古人一样有才华也被压抑。但这个时代也是浮躁的时代,急功近利、物欲横流、道德渐微,精神匮乏。我只是想借助自己的画笔,表达心中感受,抒发性情,希望这样可以找到心灵的一片宁静。也希望这样的情感可以与人分享,让欣赏画的人也情感共鸣,这是作品的真正价值所在呀。”

“别人问,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我的喜好和性情啊”

说这话的时候,沈凯的表情异常夸张,我想我是知道他想告诉我:我已经将我的精神寄托交给了笔墨丹青,在重复着那些历代文人墨客的人生道路,或才华横溢或潦倒残生…….